修碗记

《修碗记》

老王捧着几片碎瓷走进铺子,青白瓷片上还沾着几粒没洗净的饭粒，老师傅扶了扶滑到鼻尖的老花镜，拈起碎片对着天光端详半晌，釉色在阳光下泛出淡淡的青："这碗碎得忒彻底，拼不拢喽。"

老王急得直搓手,指缝里还嵌着田里的泥："您招牌上不明明写着'专修破碎'四个鎏金大字吗？"檐角铜铃被风吹得叮当响，惊起檐下一对麻雀。

老师傅忽然笑出满脸褶子,将碎片在榆木柜台上排成放射状，瓷片相碰发出清越的声响，裂纹里渗出些许茶渍："您瞧这裂纹，多像八月里怒放的金丝菊？"他枯瘦的手指抚过参差的断面，"要我说啊，该用紫檀锦匣装起来，摆在博物馆的玻璃柜里才体面，这世间的好物件，原不必件件都囫囵着用。"

柜台角落的铜香炉升起袅袅青烟,恍惚间那些碎瓷片真化作了一朵盛开在秋风里的菊花。